
早在几天前,就有人通知我,准备一下陈莉莉的资料,过几天我们要采访她。
陈莉莉?去年的“世界环姐比赛”时就有听说过她。上网百度了一下,搜索到关于她的新闻60300条,这里面的很多新闻都在媒体在代表亿万抱着好奇心的观众在窥视她的内心,我一边读一边默默在想,对于这样一个在很多人眼里还很“另类”的社会角色,采访比聊天要逊太多。
虽然也从一个女人的角度设想了很多问题,比如,她的童年喜欢布娃娃吗?她少年时是不是就喜欢男孩子?她现在会不会有每个女人都有的生理周期?甚至她在跟男人发生关系时会有HIGH的感觉吗?……可是我怕这些问题会伤害到她,虽然我从很多新闻上读到她从不介意在别人面前提起她的变性,但我想,她的内心,一定是很怕被伤害的,只是她让自己坚强地接受这一切,因为,我看到她不止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她常常一个人因为痛苦而抽烟,也许,她的潜意识里在希望坏心情象烟一样散去吧。
采访(确切地说是聊天)那天,莉莉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些,其间还出现了电话打不通的故障,不过,最终,她还是来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一脸的笑容,很高挑,很漂亮,表现得开朗,超乎我的想象。
她在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一叠照片上签上了她的名字,并很职业且随和地与公司的每一个有要求的人合影,在跟我合影时,她说我象陶晶莹,我想那是客套,但我感于她完全女孩子的客套。
跟莉莉相处大概四个小时,回家的路上,我在想,这个稿子的标题要怎样写?我的脑海里浮现与她相处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句话,我知道,她是坚强的,因为她的生命里发生了常人无法承受的“阵痛”,而她却承受下来,而且,至少目前来讲,她一个人坚强地活着。“一个人的坚强”,可副标题怎么办呢?我其实很不愿意把莉莉叫做“变性美女”,因为这个名字在目前来讲还包容太多的歧视和不理解,然而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这里很安静,可以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跟公司的人合影后,我们一行人陪同莉莉来到一位“隐于市”的大隐家里,大隐其实在福州很有名,他的家四壁都是书,还有各种各样的文化摆设,这是一个融合了浓厚的儒、道、佛气氛的文化空间。
莉莉也好奇地环视四周,显然,从小就在外漂泊的她也被这满屋的书境感染,毕竟这个环境跟她之前所接触过的任何环境有着天壤之别。当她在那张有着太极八卦图的茶桌前坐下来后,对我说:这里很安静,可以让我的心平静下来。难道莉莉很少能享受这样的平静吗?是的,儿时的坎坷,现在的各种压力,对未来的不安,她的心一定是充满了惶恐、忐忑、失落、伤心……我发现,有一段时间,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用废弃的毛笔反复拨弄茶几上的水,象一个孩子,虽然她在跟别人谈话,但她的心却是在默默地享受着对于她来讲也许难能可贵的片刻宁静。
“老爸,等我赚够了钱去看你”
我曾在某个报道上看到,当莉莉做完变性手术后,回到阔别十年的四川老家,看到父亲(确切地说是养父),双膝而跪。这一跪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和感动以及对这个女孩子的怜惜,十年的漂泊的委屈、对父母的愧疚、一个女孩子纤细而敏感的心,都包容在这一跪里……
2003年11月的某一天,她生命中无法忘却的一天,在大隐给她预算运程时,她建议大隐以这个日子给她测算,当大隐问起她动手术的具体时间时,她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打电话之前,她对我说,他对我很好的,我很感谢他。而当她接通电话,我听到她的电话里叫那位医生“爸”,并且在电话结束的时候,我听到她在那里说:老爸,等我赚够了钱去看你。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叫那位医生叫爸,但我想,莉莉肯定是把做手术的那一天当成她拥有第二次生命的日子,因为当她第二天从手术台醒来,她的灵魂与身体真正合二为一,成功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了!而正是那位医生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莉莉是很细腻并懂得感恩的,因为她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地说,我现在很感恩,别人对我的好,哪怕是一点点,我也觉得很满足。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回到青岛看望她的这个“老爸”。
“老爷子,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手术前和手术后,莉莉都有过几次恋爱,但都失败了,莉莉很伤心,她说,她都不敢谈恋爱了,谈一次心就受一次伤。而且,由于工作的关系,她现在碰见的男人要么是娱乐圈内的,要么就是泡在酒吧里的寻求刺激的男人,莉莉很郁闷地说,在酒吧里的男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男人,唉,我怎么总是碰不到好男人呢!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经意地打了我肩膀一下,有点象上女孩的撒娇。
虽然莉莉也曾逢场作戏过,但她始终明白什么样的男人是值得她托附一生的,她希望她的感情找到真正的归宿,找一个懂他的人安抚她内心的伤痛。于是,当大隐算她运程时,莉莉用她特有的妩媚说:老爷子,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而当大隐说到,她在不久的将来会找到幸福时,她笑了。她太需要爱情了,不仅仅是满足一个女孩子的正常向往,更重要的,她想找一个臂膀,靠在那里尽情地笑和畅快地哭。
“如果不是因为种种困难,谁会愿意去做人妖。”
在很多时候,莉莉会做一些很夸张的动作,说一些很夸张的话,她甚至当着包厢里服务生的面说起变性的字眼,并且完全不在乎服务员诧异的眼神,夸张得象那种场合的女孩子(可能在她的生活环境里,没有人教会她如何保持一个女孩子的矜持)。而这种时候,莉莉看起来神采飞扬,非常迷人,完全是一个乐观的没有心理压力的女孩子。然而,当她静下来,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我看到了她眼里的落寞和伤痛。
的确,对于莉莉以及很多动过变性手术的人群来讲,身体的人工改造所带来的巨大生理痛苦与因为外界不理解的窥探的目光对敏感的心灵所造成的难以承受的重压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莉莉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而善良的养母在她两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她从小饱受男孩子的冷眼和欺负,喜欢跟女孩子玩,因为女孩子善良,不会伤害到她,她在女孩子堆里受到了保护。我想,她的女孩子意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滋长的吧!13岁的她离家出走,其中的辛酸自不必说,在她15岁的时候,开始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在歌舞团表演,那个时候的她内心是疲惫的,因为她一个人要承受无穷无尽的男人和女人的斗争,直到2003年的那个手术,完全实现了她灵魂与身体的统一。
完全成了一个女孩子后,莉莉有了更多的机会演出,甚至参加了让她一举出名的世界环姐比赛,也有机会认识了泰国的一些“人妖”。也许是惺惺惜惺惺的缘故,莉莉在说起她们时,语气里充满感慨:如果不是因为种种困难,谁会愿意去做人妖。的确,如果不是儿时命运,如果不是缺少关怀和呵护,莉莉也许就不会有“易性癖”,如果不是因为长大后生活的各种压力,莉莉也许不会毅然决然地让自己身体发生蜕变。因为,任何蜕变都会产生巨大的阵痛,所以普通人一般选择顺其自然的生活。当莉莉说她的手术后半个月就上台表演时,我感受到这个女孩子的想要生活下去的坚强。
“成名和爱情之间,我会选择成名”
莉莉的烟瘾很重,但她很懂礼貌,在她抽第一支烟之前,她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她说过她痛苦的时候就拼命抽烟,渐渐地,烟瘾就戒不掉了。吃饭的时候,她又是酒又是烟的,也许,这是所谓演艺圈固有的恶习吧。
她向每一个人敬酒,在向我敬酒的时候,祝我越来越漂亮,我说,我希望她每一天都活得轻松、开心。她用她的兰花指在空中点了我一下,说,谢谢你,小姐姐。我在她的眼中读到感动。
莉莉属羊,因此她不吃羊肉,她也象很多女孩子一样,怕胖,喜欢吃青菜却又对那碟排骨青睐有加,真是完全女孩子的性情。
在席上,莉莉一直和大隐讨论着关于爱情与事业的话题,她象每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女明星一样,希望能拥有更大的名气,赚很多钱,给外婆还有养父母买房子,她希望拥有美好的爱情,享受浪漫的生活。
觥筹交错后,我问她,在成名和爱情之间,她会怎么选择。她抽着烟,翘着兰花指,毫不犹豫地回答,成名和爱情之间,我会选择成名,因为成名后可以赚很多钱,而钱最可靠,爱情,太虚了。历经无数风雨、伤痛的莉莉,最终还是选择不会背叛她、伤害她的钱,没错,如果世上没有真正疼她的那个男人,还不如选择能给她带来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成名,至少,这样,心不会有更大的伤痛。至少,这么多年,她已经一个人坚强地活下来了。
聊天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的,但恰恰是最看似漫无边际的聊天也许更能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在相处的四个小时左右里,我完全没有把莉莉当成一个变性人,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是做了一个不普通的手术而已,事实上,她在手术前,虽然他的身体是男人的,但上帝赋予她的那个灵魂却是纯粹女人的。也正是这种聊天的氛围,让莉莉放下了一些心理防御(当然没有完全放下),我才能有机会通过她不经意的话语有表情,读到她的一点内心(当然肯定也不可能是全部)。
她的内心,也许只有在碰到那个最能懂她的“他”的时候才能完全敞开吧,而那个时候,她一定是非常幸福的,而且,她可以不再是一个坚强地活着了。我祝福她!
——莉莉小档案——
(原名陈勇军,手术后更名为陈莉莉。)
刚出生,便被父母抛弃,幸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
两岁时,最爱她的养母去世;
13岁,莉莉离开家乡,其间下过煤矿背煤、在市场卖过菜;
15岁,以女孩子的形象在某歌舞台表演;
17岁开始,前后做了三次整形手术,莉莉在外形上更象一个女孩子;
2003年,做变性手术;
2004年,参加世界环姐大比赛;
……
2005年10月27日,接受炎煌网聊天式的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