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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香港买书
2003/08/28

  






香港很有趣,街面上很难找到书店。但只要你抬头看看,你就会发现在一些店铺的二楼、甚至三楼上,挂着一幅幅招牌:“田园”、“榆林”、“东岸”、“青文”……这是香港特有的景观。但我现在要讲的并不是这些“二楼书店”,而是“牛棚”。

“牛棚”是牛棚书院的简称,是由一些香港文化有心人成立的另类书院。前段时间牛棚搞了一个另类书展,以民间之声对撼香港会展中心每年举办的大型书展。书展时我和深圳的几个朋友也去了,那天烈日当空,正值香港紫外线达到全年最高值,同行的小姐们娇喘嘘嘘,皆被烤得香汗淋漓。一进牛棚,内中一个小院,颇似以前的四合院,院中摆着两行地摊,一些旧书就随意摊在地上,摊后站着售书的人。

同行的欧先生见书眼开,说声“有意思哦”,就带领两位靓妹妹猫在其中一个地摊前开始淘起旧书来。我不是读书人,其兴趣更在于看这些人和事,觉得这些活的、会动的人和事,对我的吸引力更甚于那些书。我喜欢看一些人陶醉在书里,或是沉迷在某一件有趣的事物里,觉得有痴性的人都是有趣的人,每每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怪癖,竟觉得自己有些象聊斋中的狐仙:仅仅因为“书生”的身份就对一个男人倾了芳心。

我在场子里走着,浮光掠影地看那些展示出来的新书旧书,看它们的价钱,也看站在书摊边售书的人。

那些旧书的价钱非常便宜,便宜得你想像不到,五元一本,十元一套。我就想,这些人站在大太阳下五元十元的卖他的书,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停在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小男孩守着的书摊前,翻他的旧书,小男孩明媚如阳光,没有阴霾,他几乎是跳到我面前,充满了快乐的说:“随便睇吓啦!”我就笑,指了一套书问他多少钱,他说出一个极便宜的数字,见我猫腰拣起书,很感兴趣,马上又活泼泼地递了一本新书在我手上说:“这本是我自己的诗集,唔该支持下啊?”多少钱?“三十五”。相对那些旧书,三十五算是贵的了,然而,一个小男孩卖自己的诗集,是不应该用银码去算的,我当即对他说,你等等,我去叫人买你的书!

我在一个地摊前找到欧先生。我明知欧先生是不会看这些诗集的,但我亦拿准了他不好意思拒绝,何况三十五块钱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我说,算是完成一个行为艺术,支持一个小孩子写诗,你买一本吧。欧先生虽然嫌贵,但还是买了。我得意之极,像是导演了一出戏,事实上那天还有更过瘾的戏,不过那是后话了。

牛棚书展当然不只是这两行暴晒于阳光下的地摊,小院四周的平房里,各个展室皆有着不同的书展和活动,但室内展示的,就不再是旧书了。我和雪实在受不了场子中间的暴晒,进入一间展室,里面的冷气令人浑身舒展,再也不想出去了。这间室内展着一些新书,展室的旁边有个小小的会场,据说三点钟有诗歌朗诵会。朗诵会上只有一个诗人,和他的朋友用中英文念着自己的诗。我坐在下面听、听、听,貌似钟情,然而更多的却是看、看、看,看一个人陶醉于他喜欢的事。

我喜欢这些事件本身,觉得它们生动,有意思,象一些葡萄被人过滤,纯净的透着香。如果那些诗人们知道我买诗集、听朗诵会的实情如此,并不是因为热爱诗歌,说不定会气得七窍流血,认为我大大地污辱了他们的诗情。但是,文人们,尤其是诗人们,一个个都那么的酸,偶尔气一气他们,让他们在酸中有些鲜活的生气,不是很好玩么?

我们离开牛棚时,在最边上的一个售书地摊前停了下来,我指给欧先生看一本书,说这本书才三块钱。欧其实不想买,但是可能又觉得太便宜了,便去问价,卖书的中年人站在一边,我看见他明明是欲说“三块钱”的,临脱口时又改成“四块钱”。欧在那里翻书时,我问卖书人:“为什么要这么便宜把它卖掉?”那人说:“因为我不用了,已经将它们全部记在脑子里了啊!”那人还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脑袋,歪一歪,很趣致的样子。我不记得自己说了句什么,那人说:“我以前是写专栏的,现在不写了。”我兴趣更浓:“那你是谁?”他哈哈笑,不说,但是我突然就意识过来他是谁。欧付了钱拿了书走出牛棚时,说:“咦?这不是写着三块钱么?为什么他又要收我四块?”

美好的事,有趣的事,想起来总是风光旖旎。

虽然我不是读书人,但到香港购书我还是会常来的,这是一种风景。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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